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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十四洲《小蘑菇》:虽然错误,仍然正确

字号+ 作者:燕郊168新闻网 来源:燕郊168新闻网 2022-08-05 13:28

对于审判者来说,杀人可能是比呼吸还要正常的事情,他不会因此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因为他早已看惯了。没有审判者的绝对安全,就没有审判者的绝对威权。

《小蘑菇》语录:
 
对于审判者来说,杀人可能是比呼吸还要正常的事情,他不会因此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因为他早已看惯了。
 
没有审判者的绝对安全,就没有审判者的绝对威权。
 
我总是忘记安全才是暂时的,危险是永远的。活着并不是我们应得的,活着是恩赐。
 
没人有伤口,但是谁都可能被感染,也没有什么检查手段,全靠肉眼观察和直觉判断。虽然你什么都没干,只是喝了口水,但审判庭要你死,你就得死。
 
审判官做出的判断,审判者能够告诉他是否正确,但是对于审判者自己,已经没有人能告诉他是对或错了。他要对抗的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,潜伏的异种,他人的质疑……还有他自己。
 
 
“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。
我们应在日暮之时燃烧。
怒斥、怒斥光阴的消逝。”
“尽管智者深知黑暗终将到来。
尽管他们的话语无法再迸发出闪电。
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。”
 
“在这悲哀的山巅。
请用你的眼泪诅咒我、祝福我。
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”
 
 
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,不要温顺地接受灭亡。
 
 
 
“你们的身体
还挣扎着
想要回返。”
“而无名的野花
已在头上开满。”
 
 
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,但对于群居的一群动物来说,整个群体的延续更重要。
 
他的前方是无限延伸的黑色的管道,后面也是,这种感觉让他回到了丢掉孢子的那段时光——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深渊各处,或许明天就能找回,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找到。
 
 
玫瑰花宣言:
 
人类四基地生育能力评分60及以上两万三千三百七十一名女性零票否决通过如下宣言:我自愿献身人类命运,接受基因实验,接受一切形式辅助生殖手段,为人类族群延续事业奋斗终身。
 
 
你得把自己想成一个小零件,你的基因就是你的型号,决定了你在哪个板块干活。
 
但是人不是零件。基地打着一切为人类利益服务的旗号,却一直在丧失人类的特质。
 
 
人类利益高于一切。
 
审判者为了永远正确,永远清醒,永远冷漠无情,必须将自己完全放逐。辩驳与抵赖他早已经看惯,质问和愤怒是他每天都要遇到无数次的东西。
但他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一双眼睛,他没有质问,也没有不解,只是哀伤。哀伤中又有天真的平静,仿佛只要他开口说出一个理由,他什么都接受,什么都原谅。
在此之前他没有理会过任何人的抗辩,但那一次,他挑开覆盖尸体的白布,露出那人的伤口。

人的动摇始于第一次心软。
 
这是第几次他看着陆沨的背影远去,记不清了。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能够一直往前走,他可以毫不犹豫对同胞开枪,也能随时牺牲自己的生命。
 
 
“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,也不怕遭害。”
“因为你与我同在。你的杖,你的杆,都安慰我。”
“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长久相伴。”
“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,直到永远。”
 
——《圣经》
 
 
我们抗拒怪物和异种,抗拒外来基因对人类基因的污染,是为了保存作为人类独有的意志,避免被兽性所统治……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我们的所作所为,全部违背了人性的准则。而我们所组成的那个集体——它所做的所有事情,获取资源,壮大自身,繁衍后代,也都只能体现兽类的本性。人类实际上没有任何不同于外界怪物的地方,只不过因为大脑的灵活,给自己的种种行为赋予了自欺欺人的意义。人类只是所有普通的动物中的一种,它像所有生命一样诞生,也即将像所有生命一样消亡。”
陆夫人的眼睛有种死寂的神采:“人类的文明和它的科技一样不值一提。”

这个地磁消失的时代,对于人类来说,不是一场浩劫,而是一场践踏。
 
它先让人类意识到自己肉体的脆弱,再让他们领悟引以为傲的科技的虚无,继而否认整个基地运作方式的正当,最后证明连人类本身独立于其它动物的意志也不值一提。
 
可是这样说也不恰当。
 
因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在意人类的存在。
 
 
陆沨也记得一个月前,昆虫在城市肆虐的那个下午,他接到了安折的电话,声音是软的,像是害怕了。这是他成为审判者的第七年,七年来,这是他得到的第一次求助,没有其他人会这样做。
他觉得自己至少能够保护好某一个人——至少在那一刻,他心中曾经升起这样一丝转瞬即逝的期待。
 
 
审判者相信了一个异种,或是异种相信了一位审判者,说不出哪一个更荒谬一点——无论出于什么理由。或许他们遇见的那一天就是世界上最荒谬的故事的开始。
可是黑暗里,谁都看不清谁的脸。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时刻,好像做什么都没关系。一切都被忘记,一切都被默许。
 
 
审判庭誓言:
 
“我愿为人类安全拿起武器。”
“我将公正审判每一位同胞。”
“虽然错误,仍然正确。”
 
 
 
审判者信念的来源,不是冷漠无情,是仁慈。不是对个体的人,而是对整体人类命运的仁慈。如果坚定不移地相信人类利益高于一切,就不会动摇。
 
 
“放弃人性,无限度滥杀无辜,最终被基地处决。或保持清醒,最后因无法承受的痛苦陷入疯狂,这是审判者仅有的两种归宿。”波利缓缓道:“《细则》制定完成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他们都不得善终。”
 
审判者的枪械从来不会离身,这是一百年前就立下的铁律。
 
“等极光再亮的时候,上校就回来了。”
 
 
“在那一秒钟里,审判者把手枪给了一个异种,他背叛了一生的信念去爱他。”
 
 
人类就是人类,他想。
他知道基地无药可救,他知道人类穷途末路。
可他们也真是永垂不朽。
 
 
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死亡而难过,这是人类独有的一种情绪,这或许是他们比其它生物更怕死的原因之一。
 
但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,它使求生者横死,仁慈者杀戮,求真者绝望。
 
没有人不恨他,因为别的审判官每年只杀几十个人,他有上千个那么多。其实……其实不是因为他格外喜欢开枪,是因为由他开枪,才能最大程度减少误杀。
 
离别是蓄谋已久,相逢却如此出人意表。
 
战机掀起的气浪猎猎刮着他的衣角,像是下意识的举动,他朝半空中缓缓伸出手。
 
那双久别的绿色眼睛就那样凝望着他。以杀灭异种为使命的审判者前来援助融合派的基地,一只怪物站在人类研究所的正中央。
 
从头到尾都是荒谬,可辉煌的曦光倾泻而下,他们在彼此眼里忽然遍身通明。
他们就这样并肩站在深冬的走廊,直至如血的夕阳染遍群山深渊,直至实验室内胜利的欢呼声响起。庆祝胜利的只言片语里夹杂着零星的信息,譬如地下城基地的空降兵部队牺牲六百余人,譬如……
悲哀和喜悦就这样缓缓重叠,绝望和希望相伴并生。一切都是幸运,一切都有代价。无数人的牺牲,一个人的牺牲。
 
他只是个…小蘑菇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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